假道伐虢中被第一口吃掉的弱鸡，竟然是武王伐纣时武力值最牛大拿

假道伐虢，一作假途伐虢、假途灭虢，是一个耳熟能详的著名的成语。

《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晋献公时，晋国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早就看清了晋国的野心，力谏虞公不要同意晋国的借路请求（唇亡齿寒成语即出此），虞君迷信宗族关系和神权，不听谏言一意孤行借道给晋国，果然，晋国灭虢国之后，在归途中又顺手灭了虞国。后来指以向对方借路为名而行消灭对方的计策为假道伐虢，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四计就是假道伐虢（假道灭虢）。

假道伐虢示意地图

这里的虢国就是谈古论金在本文想和大家聊一聊的春秋古国。

但是，虽然虢国是周王室最亲的的诸侯国（后文会展开详述），其国君既是周王室的重臣，爵位也是最高一级的公爵，对周王室具有特殊的意义，但毋庸讳言，虢国的相关的史料并不多，《左传》、《尚书》等之中仅有零星琐碎的记载，而司马迁在《史记》中给陈国、杞国这样的小国都给予了世家级别的专门篇章，但对于虢国也仅仅只是在叙述其他史事时候一笔带过，这可以反映出司马迁当时所能够阅读和掌握的虢国史料其实也是十分有限的。

而虢国留在常见史料中的形象以假道伐虢为代表，这个公爵爵位的一等诸侯国只是留下了一个被吃豆腐的弱国的背影。

我们就先从《史记》说起。《史记·周本纪》记载：

（武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

虎贲（bēn，奔）指的就是勇士。

《集解》引孔安国曰：

虎贲，勇士称也。若虎之贲（奔）兽，言其猛也。

在古代文献中，虎贲在很多地方出现。

《尚书·周书·立政》曰：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庶常吉士。王左右常伯、常任、淮人、缀衣、虎贲”（设立的官职是：任人、准夫、牧作为三事；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及百司庶府；……，他们都是善祥的人。）

《伪孔传》则谓： “虎贲，以武力事王”，周秉钧（源远）教授注： “守王宫之官”。

《白虎通义·五行》（《白虎通德论》）则谓： “其精白虎，虎之为言搏讨也”。

总之，虎贲既是武王牧野之战时候的精锐冲锋部队，也是周王室王宫和都邑的警卫部队，那么，虎贲和虢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门峡虢国博物馆

三门峡虢国博物馆文物

文字学家指出，甲骨金文虢字大体有三种写法，在对不同字形做出分析的基础上，学者指出：虢字的本义当为双手奋力搏击（或持械击）老虎的会意兼形声字，换言之，所谓虢就是打虎英雄的意思。

武松打虎

雍正帝行乐图

也有学者认为，“虢”字的本意与“鞹”、“鞟”有关，表示剥取虎皮制成相应皮革制品之意。由这个意义引申，可以想见有此地名的地方原本是猛虎横行的处所，有降服老虎并剥取皮毛的壮士，又是何等的威武雄壮——这和打虎英雄实际是一个意思。人们在文献和考古资料发现虢氏家族往往按惯例出任周王室的大师、师氏等官职的成员，虢国冠以“虢”这个名称，最初或正是由打虎英雄、虎贲之首衍生为统领六师、捍卫周室的意思。

三门峡虢国博物馆虎形玉器

有观点认为，牧野之战之时的虎贲三千人，其统帅或统帅之一就是虢国的国君，而这里的虎贲，不仅是勇士，极大可能还掌握先进战车军事技术。

虢国国君设计台词：请称呼我埃里希·冯·曼施坦因。

牧野之战之时的虎贲三千，不仅是勇士，极大可能还掌握了先进战车军事技术

关于虢国的起源和创始，传统上认为和周文王的弟弟虢仲和虢叔有关。

虢仲，一般认为是周文王的异母弟弟，季历的第二子，和文王同母弟的虢叔最初都是文王的卿士，在《尚书·君奭》中，虢叔是和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并列的文王良臣之一，而且排名第一；在《国语·晋语》中也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孝友二虢，而惠慈二蔡”的记载（韦昭注：“善兄弟为友。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也。”），如果不考虑之后武王已经成人，虢仲、虢叔与“墨里根岱青”（mergen daicing，多尔衮）和“厄里克出呼里”（erke cuhur，多铎）的身份和尊荣地位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可以一一对应。

多尔衮和多铎剧照

综合以往史家观点，虢仲是文王的异母弟，虢叔是文王的同母弟，他们两人与文王的关系密切，也都曾任文王的“卿士”，共同辅佐文王治理国家，为发展壮大周族的势力，做出了重大贡献，同时也为后世虢国之君在周王室的尊贵而重要的地位，奠定了坚实而巩固的基础。周武王伐纣灭商朝后，封这两个叔叔为虢国国君。其中虢仲被封在制地（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被称作东虢，虢叔被封在雍地（今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一带），称作西虢。东西虢国在王畿的左右，作为周王室藩屏。

《国语·郑语》中史伯（西周末年的王朝太史伯阳父）对郑桓公有一番长篇议论，其中谈到虢国有两个，一个在成周的西面（和虞国、晋国等一起描述），一个，是在济、洛、河、颍四河之间的中心地带，后一个虢国在史伯口中是“虢叔恃势……有骄侈怠慢之心”（因此郑桓公可以东迁到那里立国），因此，后一个虢国就是东虢，所谓虢叔恃势，凭借的就是制地也就是后世的虎牢关（今河南省荥阳市市区西北部16公里的汜水镇境内，虎牢这个名称和虢国也有关系，后面我们会提到），而史伯口中的前一个虢国既然明确说是在成周（西周都城洛阳的称谓之一，今河南省洛阳市），指的自然不是更在宗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之西的今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一带的虢国，而是在陕（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一带）的虢国。

虢国地望，即多个虢国位于何处

三门峡市黄河风景

从对虢国的地望，也就是多个虢国究竟位于何处的考察，我们不难发现，两个虢国同时建立的说法很难让人置信。

首先，文王的两个弟弟同时封邦建国，在不同的地点建立政权并取了同样的国名，这一可能性并不大。

其次，在文王时期，无论虢仲还是虢叔中的哪一个，将东虢建立在当时仍然在商王朝控制的东部平原地带是完全不可能的；而在武王时代，方才将早已是文王卿士的虢仲封在宗周附近则未免太迟。

事实上，远在宗周之西的西虢和远在成周之东的东虢，从地理位置角度，根本谈不上东西虢国在王畿的左右作为周王室藩屏——到底怎么才能成为周王室藩屏我们后面再谈。

在这种情况下，《左传》和《国语》中关于二个虢国是同时并建——无论是在文王时代还是在武王时代——的这个说法很大程度上并不符合当时的历史背景。

比较合乎情理的一个推测是，文王只有一个叫做虢叔的弟弟，这个虢叔是文王的卿士，在文王的所谓良臣中排名靠前，他早在克商之前，就被封在了西虢也就是今天陕西省的宝鸡地区范围内，也就是说，这个文王的母弟（既然只有一个虢叔，那么这位就是被强调的文王同母弟）被授予了今陕西省宝鸡凤翔地区的一片富饶的土地，在这里建立了虢（西虢），而随着克商之后的第一次东迁的浪潮，虢叔的一个儿子（很可能就是周军最精锐的虎贲的指挥官或指挥官之一）奉周王的命令前往东部平原建立封国，这就是东虢。

这么一来，历史上才出现了两个虢国，在宗法关系上，东虢是西虢的分支，而在西周的军事体系中，东虢既是对牧野之战为代表的伐纣之军功的奖赏，也是设立在弹压东方前线的军事重镇，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事实上，最早提及“东虢”的资料是《穆天子传》，其中还提到周穆王的七萃之士高奔戌生擒猛虎，将之养在此处，故名“虎牢”，也就是虎牢关名称的由来——《穆天子传》卷五：“子东至于雀梁。甲辰，浮于荥水……有虎在于葭中，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高奔戎，请生擒虎，必全之。乃生搏虎而献之天子。天子命之为柙，而畜之东虢，是为虎牢。”郭璞注：“因以名其地也，今荥阳成皋县是。”。东虢的地理位置之险要，以及东虢与虎贲之间的历史联系，从虎牢关得名的由来，可以得到侧面的印证；当然，东虢的末代国君反而因此而国亡身死（《左传》隐公元年： “制，严邑也，虢叔死焉。”）。

虎牢关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战事

前面讲过，以往史家一般认为周武王伐纣灭商朝后，封两个叔叔为虢国国君，这当然是有文献依据的。

《通鉴辑览》

周武王十有三年，大封建诸侯于天下。……虢仲于西虢，虢叔于东虢。

乾隆五十年《宝鸡县志·沿革》中记载：

古虢常宁宫集略备採碑上云：虢姬姓，公爵出自王季子虢仲文王弟也，仲与虢叔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而文王友爱二弟谓之二虢。

虢季子白盘，中国国家博物馆镇馆之宝

但是，正如前面提到的推测，既然只有一个与文王平辈的虢叔，那么所谓虢仲、虢叔、虢季并不像我们通常理解的那样意味着年龄长幼次序，而是成为虢姬家族各个支系的代号，这些代号（称号）会被每一个相关支系的每一代的首脑人物所世袭。

而归根结底，只有三个虢国，那就是位于今陕西宝鸡的西虢、位于今河南荥阳的东虢和位于今河南三门峡的南虢（西虢分支，一说西虢东迁而来），所谓南虢和位于今山西平陆的北虢隔黄河相望距离不超过10公里，实际上只是三门峡西虢的两个组成部分，并不是后世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错误认为的独立的南北二虢。

从汉代以来的史籍中出现了五个虢国，有西虢、东虢、南虢、北虢、小虢（留在陕西故地的虢），让历代史家目迷五色、聚讼纷纷，随着考古发现的日益完善和文献研究的不断深入，这个问题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