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三娘

聊斋故事：三娘

文/慕容梓君

清朝年间，何子萧出身名门世家，二十六岁，长相英俊，器宇不凡。他的书斋在苕溪东岸，前面有一片旷野。这天傍晚，他出门散步，看见一位妇人，骑着一头黑色驴子从他家门前经过，后面还跟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骑驴妇人五十岁左右，端庄大方，那少年郎更是柔美，他的风采比貌美的女子还要标致。何生素来有同性恋之廦，见到这貌美的少年郎便魂不守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离去。晚上，久久不能入睡，那少年郎的影子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何生便站在门外等候少年郎，一直等到了天黑，果然那少年郎又经过他家门前，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何生便大胆地与少年郎打招呼，并笑着问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少年郎说：从祖父家来，何生便热情地拉着他进书房休息片刻。

少年郎推辞说还有事要办，何生就生拉硬拽把人家拖到书房，到了书房又亲自给人家倒了茶水，并说了一些亲热的话。少年郎勉强坐了一会后起身告辞。何生便依依不舍，一直拉着人家的手送到大门外，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后路过务必再来，少年郎为了早点脱身就答应了下来。

从这以后，何生天天痴心渴念，吃不好睡不着。这天傍晚，少年郎像一阵风似的飘然而至，何生高兴极了，赶紧邀请少年郎进门，又吩咐书僮设酒宴款待。席间询问少年郎的姓名，那少年郎说道：我姓黄，在家排行老九，称黄九郎。

何生问：你为什么来往如此频繁？黄九郎说：母亲常年有病住在外祖父家，所以我才每天探望母亲。九郎喝了二杯酒便起身告辞，何生不肯放他走，而且还把门给锁上了，九郎无奈便又坐了下来。何生便用言语挑逗九郎，九郎低着头不接他的话。

两人此时都困了，何生便让九郎与他同床共眠，九郎说自己睡相不好，要回家去睡，但何生又是再三请求。九郎这才脱去外套，穿着长裤躺在床上。何生便去拥抱九郎，九郎生气地说：我以为你是一个风雅的读书人，所以才敢和你往来，为何要做这事情呢？天还未亮，九郎就匆匆离开。

何生害怕九郎再也不进他家门，于是天天守候在门外，他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几天下来，面容憔悴，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三天后，九郎又从他家门前经过，何生迎着他再三表示歉意，九郎便觉得过意不去，便同他到家促膝长谈，谁知半夜，何生又要对九郎轻薄，九郎被惊醒，吓得夺门而逃。

几天都不见九郎经过，何生便抑郁寡欢，好像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他又叫书僮守候在门外。这天书僮远远地看见九郎从东边走了过来，而且他要径直地离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书僮便上前拽着他的衣服，强行把九郎拉到何生的面前。

九郎看何生瘦得不成人样，便大吃一惊问他为何成了这样，何生便流着泪说出了实情。九郎红着脸说道：说句真心话，这事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对你更是有害无益，所以我才不愿意这么做。既然你喜欢，我就成全你一次吧，何生听了喜之而泣，病也好了一大半。

这天，九郎过来对何生说道：我母亲得的是心绞痛病，只有太医齐野王的先天丹可以治疗，我知道你们俩有很深的交情，请帮帮我吧。九郎临走又再次嘱咐何生赶紧去开药，母亲病得厉害。

第二天九郎便过来拿药，何生又挽留九郎在他家过夜。九郎说：你不要再缠着我了，这样对你不好，我有一个表妹，她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孩，你们俩才是郎才女貌。何生只笑不说话，而且还只给九郎一天的药，三天后九郎才又过来拿药，何生问他为何这么久才过来。

九郎说：本来我不忍心害你，所以我才迟迟不肯过来，但我又需要你给母亲抓药，既然这样，我便成全了你。就这样，九郎每天都过来为母亲取药，何生也高兴不已，这天他又去找齐野王开药。

齐野王奇怪地问：我一般给人抓药都超不过三次服用，你在给谁抓药？何生说是朋友。齐野王又他抓了三副药给他，忽然发现何生脸色灰暗，问：你病了吗？为什么这般憔悴？说着就为他把脉。

齐野王吃惊地问他：你最近和什么人在交往？你有鬼脉，病在少阴，如果你再不注意，会要你的命的。何生便撒谎说自己这段时间读书太久了，休息不好才这般没有精神。说完就匆匆地告辞了，回去见到九郎说：齐野王竟然说我有鬼脉。

九郎听了便叹口气说道：他不愧是良医啊，我实话对你说了吧，我的确不是人是狐狸。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与我频繁地交往，你就不听，现在如果幡然悔悟，再休息一段时间便可以康复。但何生不听，仍然每次就给九郎一副药，害怕他不过来。

果然过了没多久，何生便病入膏肓，书僮就赶紧把齐野王请来，齐野王号脉后说道：我曾经问过你的病情，但你却不和我说实话，即使我是神医也无能为力。晚上，九郎过来探望，说：你非要和我在一起，害得自己命丧黄泉，何生笑着死去，九郎痛哭后离去。

何生在少年时候有一同窗好友叫曹卿，十七岁被任翰林。当时陕西布政使秦潘，他贪婪残暴，朝廷的官员都不敢招惹他，曹卿便禀公上书，弹劾其恶劣作为。但皇上却认为他没事找事，超越了权限，于是就罢免了他的官职，同时反而让秦潘升任该省巡抚。

于是，秦潘就故意找曹卿的茬子，曹卿在少年曾有英雄美称，也受到一位叛王的赏识。秦潘便设计买下了曹卿与叛王的来信，并以此来威胁曹卿。曹卿当时又气又急又害怕，无奈就自尽了，他的夫人也跟着上了吊。

曹卿家的人还没有把他入殓，夜里忽然醒了过来说道：我是何子萧，问他何家的事情，他说得也分毫不差。人们这才知道他是借尸还魂了，曹家人竭力挽留他，但他还是又跑回了何生家的旧宅。

秦巡抚知道这事情后，便怀疑曹卿故意在行诈，所以又派人找到他说，必须得拿出千两银子，这事才不追究。

何生假装先答应下来，但又无计可施，便闷闷不乐。这时九郎突然来拜访他，两人又再次相见，悲喜交加。何生想与九郎重新交好，九郎生气地说：你难道还有三条命吗？

何生说：我的灵魂虽然是何子萧，但那秦巡抚一直认为我是曹卿在行诈，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才好，但我灵魂深处也的确有曹卿，也能隐隐约约地想起曹卿自杀时的痛苦，我不仅没有能力为曹卿报仇，现在还受到那秦巡抚的威胁。

九郎说：不管怎么说你又活了过来，我们再次相聚，你应该珍惜现在，我曾经给你说过我有一表妹，她叫叫三娘，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极为聪明，我可以为你们牵线。三娘足智多谋，她一定会给你出谋划策，何生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九郎果然和一骑着驴子的女孩从门前经过，何生急忙出来迎接相邀。女孩果然长得皓肤如玉，容貌娇好。九郎向何生介绍说：这是我表妹三娘，又转向表妹说：这是我的盟兄，我们不妨进去歇会。说着就把三娘从驴子上扶下来，然后把驴子拴在门前的树上。

何生亲自给兄妹俩煮茶，他的眼睛一直不停地盯着三娘看，九郎会意，他便突然大叫一声说道：天啊，驴子跑了，于是九郎便向门外匆匆跑去，何生便问三娘家中的情况。

三娘却羞涩地低着头不说话，何生便拉着她的手示好，三娘挣脱何生的手说道：听说你有妻子，为什么还要过来招惹我呢？何生说：我并不是曹卿，你可以问你的九哥，我发誓，从今往后只对你好。

第二天九郎来过来，三娘便埋怨哥哥为了朋友害了自己的妹妹。九郎说：他其实是何子萧，也是位名士，他为人可靠，你不必担心，即使舅妈知道了，她也会同意的。旁晚，九郎告辞，三娘要和九哥一起回去，何生不答应，害怕她的母亲不同意。

几天后，有位夫人领着几个丫鬟从门前经过，何生见她和三娘长得非常像，于是就赶紧把三娘给叫了出来，三娘出来一看果然是母亲，便让母亲进屋再详细述说。

母亲坐下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三娘便红着脸说不出口，何生急忙磕头禀告。母亲听了也无奈地说道：既然已经成了夫妻，我现在也无话可说。九郎这孩子为啥事先不和我说一声呢？三娘急忙亲自下厨做饭菜款待母亲，母亲吃了才消气，说了一会话就离去了。

从此以后，何生与三娘恩非常恩爱，但有时候不由自主地唉声叹气，三娘问其原因。何生说：我现在的身份是曹翰林，他所得罪的秦巡抚不相信我是借尸还魂，所以一直没有停止对曹翰林的迫害，我现在为此事非常苦恼。三娘问那巡抚有何嗜好，何生说：听说他有断袖之廦好。

三娘说：你不要发愁了，我九哥便能解决此事，何生担心九郎不会答应。第二天，三娘便让书僮把九郎请了过来，何生便跪着迎接他，九郎大吃一惊，问他为何行之大礼，何生就又把曹翰林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说让他去接近那秦巡抚。

九郎听了坚决拒绝，三娘哭着对九郎说道：你设计把我许给了他，你也知道他有灾祸，如果将来何郎被秦巡抚害死，你的目的是让我成为寡妇吗？九郎被说得张口结舌，无奈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何生便以曹翰林的名义写信给好友王太史，并把九郎送了过去，王太史明白曹翰林的意图。于是就大摆宴席，请秦巡抚来家做客，席间，九郎扮女子模样跳了天魔舞，秦巡抚向王太史询问跳舞的女子是何人。

王太史神秘地说道：此女子其实是一俊秀的少年郎，秦巡抚听了便高兴地说：请把他让给我吧，我给你千两银子。王太史故意沉思不语，这事情拖了好几天都不给他回话。

又过了几天，秦巡抚又派人过来催促要那九郎，王太史这才以曹翰林的名义把九郎送给了他。秦巡抚一高兴，便把他同曹翰林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秦巡抚自从有了九郎的陪伴，对家里面的妻妾一概置之不理，九郎的饮食供奉如同王侯，赏赐九郎的金银珠宝数以万计。半年后，秦巡抚突然患病卧床不起，九郎知道他的死期将至，就把赏识给他的金银珠宝装上马车，告假回家。几天后，秦巡抚就病死了。

故事素材《聊斋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