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 圣诞节是怎样炼成的？

“中国式” 圣诞节是怎样炼成的？

冬至的饺子、汤圆刚消化完，年轻人又要开始忙活着过圣诞了。

中国人该不该过圣诞节？这是每年12月都要争议的话题。

反方观点认为，过洋节加剧西方文化渗透，冲击传统节日文化，是丧失文化自信的表现。

此话言之有理，不过却忽略了一点：圣诞节进入中国一百多年，早已在中国文化强大的感染力下，变得越来越有中国味儿了。

从皇帝生日到西国冬至

明朝中后期，罗明坚、利玛窦等西方早期传教士进入中国，与宗教传统密不可分的“圣诞节”概念，也悄无声息地在中国教民中传播。

但这对普通民众来说几乎没有影响，“圣诞”一词，在此时的中国文化里自有其独特含义。

大诗人李白为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作序时，提到过圣诞节：“降西方之金精，采天长为名，将传之无穷，纪圣诞之节也。”这里的圣诞，显然与耶稣的生日没有丝毫关系。

中国古代用“圣诞”这个词，一般有三种所指：一是皇帝圣上的生日，二是至圣先师孔夫子的生日，三是各路神仙菩萨的生日。前面李白所说的圣诞之节就是唐玄宗的生日。

圣诞节的影响真正扩展到普通人群体，是近代以后的事儿。其中上海作为最早的开埠城市，集中了中国最密集的租界和外国人口，在西方文化渗透上也是首当其冲。

翻阅19世纪晚期的上海《申报》，已经可以看到关于圣诞节的报道。租界里到处张挂着鲜艳的彩旗，家家户户都会摆上一棵装饰华丽的圣诞树，外国银行、领事馆、海关等通通放假，各大教堂回荡着庄严肃穆的弥撒声，中西方教徒汇聚一堂。

1933年《福幼报》圣诞漫画

当时多数国人对圣诞节的概念还很模糊，由于时间上和冬至邻近，老百姓就干脆称之为“西国冬至”，或者笼统地将圣诞节和4月份的复活节、1月份的元旦打包称为“西节”。

到民国时期，随着教堂、教会学校以及中国教徒的增多，圣诞节在中国才算颇具规模。上海南浔路天主教堂庆祝圣诞时，各界观礼者多达三千余人，不得不在教堂前搭起一个大棚。

1905年，中国基督徒过圣诞节

一切节日都是狂欢节

对于西方人来说，圣诞节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是个团圆的日子，商店都要提前关门回去吃“年夜饭”。平安夜还在街上的人，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是孤独和凄凉的。

然而在中国，圣诞节俨然成了一个热闹的狂欢、购物节。

《南京民俗志》记载，民国时期，南京一些信仰基督教的上层人士，就热衷于在家里召开圣诞晚会，名媛绅士以受邀为荣。在一些学校里，圣诞节举办音乐会、化装比赛、聚餐、游艺会成了常规项目。

民国时期的圣诞舞会

1916年，《申报》上首次出现圣诞广告——联生公司的圣诞节礼品广告。随后在报纸上打圣诞广告的商家，从瑞士名表到儿童玩具，无所不包。肥皂、香烟，甚至跌打药等商品都搭上圣诞节的顺风车，连续在报纸上发布打折信息。

借着节日的气氛，各种平常在市面上见不到的西洋玩意儿，此时被摆到了橱窗中间，包裹在色彩斑斓的盒子里，吸引着本土民众参与到这场购物狂欢中。

许多国货为了迎合市场，还对圣诞老人的形象做了本土化改造。在中华自来水保温瓶的广告中，圣诞老人就戴着中式的棉帽。

到了现在，圣诞节与狂欢、消费绑定得更加紧密。一到12月到处是挂着彩灯的圣诞树，玻璃橱窗上贴的都是“圣诞快乐”，平安夜里年轻人纷纷涌上街头，逛街聚餐好不热闹。

花花绿绿的商店橱窗、铺天盖地的促销广告、酒酣耳热的朋友聚会，共同构成了中国人记忆中的圣诞。

中国特色“平安果”

要证明我们过的是“中式”圣诞，最直接的一个证据是——平安果。

12月24日这天最早被简单的称为Christmas Eve，意为圣诞前夕。1818年，琴师佛兰兹古鲁柏将短诗《Silent Night》谱成了广泛流传的圣诞歌曲，Silent Night 直译为寂静之夜不免失了美好意蕴，于是人们融入中国式的祝福，才有了“平安夜”的叫法。

从寂静之夜想到平安，进而想到苹果，是典型的汉语思维，通俗点儿说就是“谐音梗”，和年年有“鱼”、“碎碎”平安简直一脉相承。

每年的平安夜，从精品超市到水果摊，平平无奇的红富士一跃上位，裹上精美的彩纸，栓上金丝带和圣诞老人吊牌，化身为“平安果”，成了最热门的节日礼品。

这个让外国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习俗，究竟是苹果商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营销策略，还是某个留学生偶然的灵光乍现，已经无从考证。但它能够流行起来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用最少的成本实现了节日仪式感的最大化，将中国人不善宣诸于口的祝福藏进了礼物里。

近几年，年轻人逐渐从这个小把戏中回过神来，几乎不会再以平安夜收到多少平安果为骄傲了，转而开始热衷于烤火鸡、自制热红酒、装饰圣诞树这种正经的西方传统。

平安夜送苹果这个寄托着人们美好希望和祝福的习俗，将会继续流传下去还是沉寂于历史长河，尚未可知。

任何传统节日都会在流传的路途上变形，成为一个容器，让参与者安放自己的一套意义。

年轻人其实并不在意圣诞节的说法和起源，也谈不上崇洋媚外，盼望圣诞节的到来，只不过是希望在压力爆炸的年末，能有一个让人心生期盼、温暖轻松的节日。

圣诞就像是新年前的一个序章，意味着一年的辛苦工作即将结束，亲人和朋友即将相聚，很快又是崭新的开始……

文字｜千叶

排版｜千叶

图片｜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