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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列宁乘坐劳斯莱斯被抢劫

2026-05-24 13:40 来源:涩陋网 点击:

1919年,列宁乘坐劳斯莱斯被抢劫

本文资料来源:《列宁司机回忆录:与列宁在一起的六年》《列宁全集》

1919年的莫斯科,是一个被冻僵了的巨人,街头的积雪无人清扫,堆得像战壕一样高。

对于刚刚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来说,这个冬天格外难熬,内战的枪声在边境回荡,饥饿像瘟疫一样在城市里蔓延,白军的威胁近在咫尺。

01

当克里姆林宫的灯光亮起,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在地图前为了保卫苏维埃而殚精竭虑时,莫斯科街头的控制权却悄悄易手了。

那个时候的莫斯科流传着一句话:“白天的莫斯科归苏维埃,晚上的莫斯科归科舍尔科夫。”

雅科夫·科舍尔科夫,一个年仅20多岁的年轻人,却是当时莫斯科地下世界名副其实的“暗夜沙皇”。

他出身贫民窟,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乱世中如鱼得水。

他手下纠集了一帮亡命之徒,专门在深夜持枪抢劫,手段之残忍,让负责治安的契卡特工都恨得牙根痒痒。

他有多狂?

据克格勃后来的解密档案记载,就在几个月前,当几名契卡特工试图在一个面包店抓捕他时,科舍尔科夫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枚藏在黑面包里的炸弹,当场引爆。

在那场血肉横飞的爆炸中,特工当场牺牲,而他却趁乱大摇大摆地逃脱了。

从那以后,科舍尔科夫成了莫斯科的头号通缉犯。

但他不仅不躲,反而变本加厉。

他和他的团伙像幽灵一样游荡在莫斯科的富人区和交通要道,寻找一切看似有钱的目标。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革命,没有主义,只有金钱和暴力。

1919年1月6日,这一天是俄历的圣诞前夜。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科舍尔科夫和他的两个手下,已经在索科尔尼基区的街道上埋伏了好几个小时。

他们很郁闷。因为天气太冷,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值得下手的“肥羊”了。

“老大,要不撤吧?手都要冻僵了,今晚估计捞不着什么油水了。”手下冻得直哆嗦,不停地通过哈气来温暖手里冰冷的毛瑟枪。

科舍尔科夫吐了一口唾沫,狠戾的眼神在黑暗中像狼一样扫视:“撤什么撤!老子的酒钱还没着落呢。

再等等,我就不信偌大个莫斯科,今晚连个有钱人都碰不上。”

就在这群亡命徒磨刀霍霍的时候,在几公里外的克里姆林宫,列宁正披上大衣,准备出门。

他的妻子克鲁普斯卡娅病了,住在郊外的索科尔尼基区森林学校休养。

尽管国事繁忙,但作为丈夫,列宁坚持要在圣诞前夜去陪陪妻子。

一个是日理万机的苏维埃领袖,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

按理说,这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但命运偏偏在今晚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列宁要去探望妻子的必经之路,恰好就是科舍尔科夫埋伏的地点。

02

克里姆林宫的塔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蓄热待发。

即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也绝对是一辆顶级的豪车——劳斯莱斯“银幽”

它原本属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车库,十月革命后被苏维埃征用。

车身修长,线条优雅,引擎盖上那个“飞天女神”的立标,在莫斯科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冷冽的银光。

列宁非常喜欢这辆车。

倒不是因为他贪图享受,而是因为这辆英国制造的机器确实皮实耐用,动力强劲,非常适合在俄罗斯那坑坑洼洼的冰雪路面上行驶。

但在1919年的莫斯科街头,开这样一辆车出门,无异于是在脑门上贴了一张“我是肥羊”的巨大标签。

在那个连黑面包都按克分配的年代,能坐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是所有劫匪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对此,负责列宁安全的保镖斯捷潘·基尔深感忧虑。

斯捷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也是列宁最信任的贴身卫士。

他曾多次向上面反映,建议给列宁同志配备一支专门的武装护卫队,或者至少再安排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随行。

但这些建议都被列宁驳回了。

列宁是一个极度反感“排场”的人。

他认为苏维埃的干部如果前呼后拥,那就是沾染了旧官僚的习气,会脱离群众。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难道我要让二十个壮汉整天围着我转吗?那是对劳动力的浪费!”

所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苏维埃的最高领袖依然坚持了他的“轻装简行”。

车上只有三个人:列宁自己,他的妹妹玛丽亚·乌里扬诺娃,以及充当司机兼保镖的斯捷潘。

武器装备也寒酸得可怜:斯捷潘腰里别着一把左轮手枪,列宁的大衣口袋里揣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出发吧,基尔同志。”列宁坐进后座,裹紧了大衣。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情很放松。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探病之旅,去郊区看看妻子,顺便透透气。

斯捷潘叹了口气,启动了发动机。

劳斯莱斯发出了低沉而平稳的轰鸣,缓缓驶出了克里姆林宫的特罗伊茨克塔门。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窗外,莫斯科的街道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闪过的巡逻队和寒风卷起的雪沫。

斯捷潘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作为一名职业保镖,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的气氛不太对劲。

这条通往索科尔尼基区的路太偏僻了,而且正如列宁所坚持的那样,没有任何护卫车队。

在车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似乎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辆孤独的豪车。

而此时的列宁,正侧过头和妹妹低声交谈,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奔赴一场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劳斯莱斯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不远处就是索科尔尼基区的一家废弃啤酒厂。

那里地形复杂,灯光昏暗,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而在那里的阴影中,雅科夫·科舍尔科夫和他的手下们,已经给手中的毛瑟枪打开了保险,正死死盯着远处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

03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索科尔尼基区的街道上。

这里已经接近莫斯科的边缘,路灯稀疏,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铁路高架桥,旁边那座废弃的啤酒厂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怪兽。

斯捷潘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雪亮的车灯光柱。

虽然他是当时全俄国驾驶技术最好的司机之一,但在这条寂静得可怕的路上,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突然,三个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他们站在马路中央,排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在刺眼的车灯下,斯捷潘看得清清楚楚,这三个人穿着破旧的皮夹克,手里挥舞着的不是交通指挥棒,而是黑洞洞的毛瑟枪和左轮手枪!

“强盗!”

作为一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布尔什维克老兵,斯捷潘的反应极快。

他的第一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停!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遇到路障停车就等于送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踩死油门,利用劳斯莱斯强大的马力和坚固的车身,把前面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撞飞,或者强行冲过去。

斯捷潘咬紧牙关,脚下猛地用力,准备轰油门。

如果他这一脚踩下去,历史可能会是另一个走向: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劫匪会被撞成肉泥,列宁会受到惊吓但安然无恙。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后座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命令,打断了斯捷潘的动作。

“基尔同志,停车,快停车!”

列宁正在后座和妹妹说话,他也看到了前面的人。

但他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判断,他以为那是苏维埃的巡逻队或者是契卡的检查哨。

毕竟,这是在苏维埃的首都,为了打击犯罪,政府确实安排了不少巡逻队在夜间盘查车辆。

作为最高领袖,列宁一向以身作则,绝不允许自己享有“闯关”的特权。

“可是……”斯捷潘犹豫了一瞬,脚下的油门松开了。

“没有可是!不要引起误会!停车接受检查!”列宁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甚至还敲了敲隔板,示意斯捷潘立刻执行命令。

长期的纪律性战胜了保镖的直觉。

斯捷潘无奈地叹了口气,猛地踩下了刹车。

伴随着轮胎在雪地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声,这辆沉重的劳斯莱斯在距离劫匪仅有几米远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停了。

斯捷潘的手迅速摸向怀里的左轮手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三个黑影迅速围了上来,两把枪指住了驾驶室,另一把枪直接顶在了后座的车窗玻璃上。

借着车灯的余光,斯捷潘看清了那个领头人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却充满戾气的脸,眼神里透着贪婪和疯狂。

正是雅科夫·科舍尔科夫。

列宁的这道“守法命令”,亲手把自己的安危交到了莫斯科最凶残的悍匪手中。

车门外,寒风呼啸;车厢内,空气凝固。

列宁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几个并没有穿军装、反而一身匪气的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但一切都晚了。

一只粗暴的大手猛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把冰冷的毛瑟手枪直接探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咆哮:

“都给我滚下来!快点!”

04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了。

凛冽的寒风灌进温暖的车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冰冷的毛瑟手枪枪管,直接怼到了列宁的胸口。

“都给我滚下来!快点!”

领头的劫匪雅科夫·科舍尔科夫满脸横肉,眼里的凶光比风雪还要刺骨。

他一把扯住列宁的大衣领子,像拖一个普通小老头一样,把这位苏维埃的最高领袖硬生生拽到了雪地上。

保镖斯捷潘也被另外两名劫匪用枪顶着头,推到了路边的雪堆旁。

他的手一直停留在腰间,离那把左轮手枪只有几厘米,但他不敢动。

对方有三把枪,而且都已经打开了击锤,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导致一场屠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列宁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脚跟。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吓得瑟瑟发抖。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科舍尔科夫的眼睛。

这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

列宁深吸一口气,用那种他在红场演讲时惯用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严肃而清晰地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我是列宁!这是我的证件。”

这一声断喝,在寂静的雪夜里听得格外真切。

旁边的保镖斯捷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完了,全完了。

斯捷潘太了解这群亡命之徒的逻辑了。

如果他们以为抢的是普通富商,或许只是求财;

但如果他们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苏维埃最高领袖、是契卡的头号保护对象,为了灭口或者为了去白军那里领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斯捷潘咬紧牙关,做好了扑上去挡子弹的准备。

生与死,就在匪首科舍尔科夫的一念之间。

按照常理,当一个强盗听到面前的人是“列宁”时,只有两种反应:要么吓得跪地求饶,要么凶相毕露当场行刺。

保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瞬间的戏剧性转折,不仅救了列宁一命,更让这起抢劫案成为了苏联历史上最荒诞的黑色幽默。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劫匪头子,在听到“列宁”这两个字,并接过列宁递过来的证件后,竟然做出了一个让保镖直到晚年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反应……

科舍尔科夫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甚至带着一丝看傻子的鄙夷神情。

一把夺过列宁手里的证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紧接着,他冲着列宁吼出了一句让保镖直到晚年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狂言: “我管你是谁!老子是科舍尔科夫,晚上的莫斯科我说了算!”

说完,他熟练地上下其手,从列宁的大衣口袋里搜出了那把勃朗宁手枪,又抢走了列宁的钱包。另一名劫匪则从车里搜出了一瓶列宁给妻子带的牛奶。

“看在你们配合的份上,留你们一条命!” 科舍尔科夫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

他和手下钻进了那辆温暖的劳斯莱斯,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这群劫匪开着苏维埃最高领袖的座驾,欢呼雀跃地消失在莫斯科深夜的风雪中。

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远去,站在雪地里的列宁和保镖斯捷潘面面相觑。

斯捷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软得差点坐地上:“弗拉基米尔同志……太悬了!这帮疯子居然没认出您来,真是万幸!”

列宁也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看来,名气大有时候也不管用啊。不

过,能保住命就是好事。”

在当时的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乌龙劫案”。

劫匪只是一群没文化的强盗,拿了钱和车就满足了。

只要列宁人没事,一辆车又算得了什么呢?

05

在那辆疾驰的劳斯莱斯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节。

科舍尔科夫和他的手下们兴奋地摸着真皮座椅,摆弄着抢来的战利品。

对于这群混迹街头的强盗来说,

今晚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不仅抢到了钱和枪,还抢到了一辆沙皇坐过的顶级豪车。

“老大,刚才那个老头挺横啊,还敢自报家门。”一个手下边喝着从车里搜出来的牛奶,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列文?”

科舍尔科夫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抢来的红色证件:“管他呢!列文(Levin),不就是个做生意的犹太佬嘛。

这帮犹太商人都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以为报个名字就能吓住谁。

在莫斯科,除了列宁,谁的名字也不好使!”

这就是那个致命的误会。

当时在雪地里,寒风呼啸,加上劳斯莱斯发动机未熄火的轰鸣声,以及列宁那略带南方口音的语调,让科舍尔科夫把“我是列宁(Lenin)”听成了“我是列文(Levin)”。

在当时的莫斯科,“列文”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犹太姓氏。

在科舍尔科夫的认知里,他刚刚不过是抢劫了一个有点钱、有点脾气,但毫无政治背景的犹太小商人。

这种人,抢了也就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让我看看这老家伙到底多有钱。”

科舍尔科夫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灯光,漫不经心地翻开了那个红色证件。

他的手指划过证件表面,翻到了贴着照片和写着名字的那一页。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证件上赫然写着一行俄文:

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列宁)

那一瞬间,科舍尔科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怕,他是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停车!快停车!”科舍尔科夫发出一声像野兽受伤般的嘶吼,猛地踩下了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里的手下撞得东倒西歪,还没等他们骂出声,科舍尔科夫已经疯狂地把证件拍在了他们脸上:“蠢货!一群蠢货!你们知道我们刚才放走了谁吗?

那不是列文!那是列宁!是苏维埃的主席列宁!”

车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叫。

对于这群亡命徒来说,列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张全俄国最大的“肉票”!

意味着他们可以拿着列宁去跟苏维埃政府谈判,换回所有被关在布提尔卡监狱里的兄弟,索要堆积如山的黄金,甚至可以拿着他去向白军领赏,下半辈子都能在巴黎喝香槟!

“我们刚刚把一座金山扔在了雪地里!”科舍尔科夫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眼睛红得像吸血鬼,“回去!马上回去,

他肯定还在那里,只要抓住了他,我们就拥有了一切!”

没有任何犹豫,科舍尔科夫猛打方向盘,那辆沉重的劳斯莱斯在狭窄的雪地上完成了一个惊险的原地掉头。

轮胎卷起漫天的雪沫,发动机发出咆哮,顺着来时的车辙印,像发疯的公牛一样疯狂地向回冲去。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案发现场,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支烟的功夫。但对于站在雪地里等待救援的列宁来说,这是生与死的时差。

06

莫斯科郊外的雪夜,寂静得可怕。

失去了专车,三个黑色的人影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没有了车灯的指引,只有远处的索科尔尼基区苏维埃政府大楼的灯光,像风雨中摇曳的烛火,成了他们唯一的坐标。

列宁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幅很快,尽管寒风正在不断带走他身上的热量。

司机吉尔和警卫员恰巴诺夫紧随其后,两人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哪怕他们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

“伊里奇同志,还有多远?”吉尔喘着粗气问道。

“前面就是区苏维埃。”列宁的声音听不出疲惫,只有一种急于恢复秩序的紧迫感,“那里有电话,我们需要立刻联系捷尔任斯基。”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站在了索科尔尼基区苏维埃的大门口。

但这并不是安全的终点。

把守大门的红军卫兵正缩在岗亭里取暖,看到三个满身是雪、狼狈不堪的人走过来,立刻警觉地端起了枪。

“站住!干什么的?”卫兵喝道。

在那一瞬间,恰巴诺夫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如果手里有枪,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对列宁说话。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列宁走上前去交涉。

“同志,我是列宁。”列宁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需要借用这里的电话。”

卫兵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没有随从,没有卫队,衣着虽然整洁但满是雪花,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职员,或者一个喝多了迷路的市民。

“你是列宁?”卫兵发出一声嗤笑,枪口晃了晃,“你要是列宁,我就是托洛茨基!

去去去,这里是军事重地,别在这里捣乱,不然把你们抓起来!”

历史在这一刻再次展现了它荒诞的一面。刚刚摆脱了土匪枪口的苏维埃最高领导人,现在却被自己的卫兵挡在了门外,甚至面临着被当成捣乱分子逮捕的风险。

吉尔忍不住了,他冲上前吼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真的是列宁同志!我们的车刚刚被土匪抢了!”

“土匪抢了列宁的车?”卫兵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你们是不是伏特加喝多了?再不走我就开枪了!”

局面僵住了。

列宁没有发火,他深知基层士兵的素质参差不齐,与他们争吵毫无意义。

他后退了一步,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和耐心。

他没有强行闯入,而是报出了区苏维埃主席的名字,并准确地说出了几个苏维埃内部的高级代码和指令。

“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把你们的主席叫出来。”列宁冷冷地说道,“告诉他,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在门口等他。

如果耽误了公务,这个责任你承担不起。”

这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以及那些只有内部人员才懂的术语,终于让卫兵动摇了。

他狐疑地看了列宁一眼,嘟囔着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楼上。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楼内传来。

区苏维埃主席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列宁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列宁同志!天啊……”主席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狠狠地瞪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卫兵一眼,“快!快请进!”

直到走进温暖的办公室,捧着一杯热茶,列宁才感觉冻僵的手指恢复了知觉。他没有从容地享受温暖,而是立刻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的是“契卡”总部。

“我是列宁。”

这一句话,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卢比扬卡广场,瞬间引爆了整个苏维埃的安全机器。

接电话的是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这位被誉为“钢铁菲利克斯”的契卡主席,在听到列宁的声音后,手里握着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列宁同志,您在哪里?您受伤了吗?”捷尔任斯基的声音少见地失去了冷静。

“我没事,在索科尔尼基区苏维埃。我的车被抢了,证件也被拿走了。”

列宁简短地叙述了经过,然后下达了死命令,“费利克斯,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莫斯科治安的耻辱。

那群土匪甚至不知道他们抢的是谁,但这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连我都不能安全通行,普通市民又怎么能生活?”

“我明白了。”捷尔任斯基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坚硬,那是即将大开杀戒的前兆,“给我三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列宁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莫斯科的地下世界将迎来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而在那个寒冷的街头,科舍尔科夫和他的手下们还在开着那辆抢来的劳斯莱斯,沉浸在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07

电话挂断的“咔哒”声,在捷尔任斯基那间陈设简陋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契卡”主席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拍案而起,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卢比扬卡广场。

他那张清瘦、苍白得如同苦行僧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在苏维埃的权力版图中,捷尔任斯基是冷静与秩序的化身。

如果说列宁是大脑,托洛茨基是拳头,那么捷尔任斯基就是神经系统,敏感、无处不在,且对痛觉有着惊人的忍耐力。

“彼得斯,”他轻声唤道。

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雅科夫·彼得斯,契卡的副手,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捷尔任斯基背着手站在窗前,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作为老搭档,彼得斯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出事了?”彼得斯问。

“列宁同志在索科尔尼基区被抢了。”捷尔任斯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车被抢走了,证件也没了。

劫匪持有武器,身份不明。”

彼得斯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直:“这是政治谋杀的前兆吗?”

“不,目前看来是一起刑事案件,但这比政治谋杀更糟糕。”

捷尔任斯基转过身,目光如炬,“这说明莫斯科的治安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连人民委员会主席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我们在人民心中就没有威信可言。”

他走到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鼓点。

“传我的命令,”捷尔任斯基语速极快,思维缜密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第一,通知莫斯科卫戍司令部,全城戒严。

所有的出城路口设立检查站,许进不许出。”

“是!”

“第二,调动所有休班的契卡人员,哪怕是生病的也要给我爬起来。

以案发地索科尔尼基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

重点排查所有的地下车库、销赃窝点和妓院。

我要知道今晚所有莫斯科帮派头目的动向。”

“第三,”捷尔任斯基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告诉下面的同志,如果发现那辆劳斯莱斯,不要急着拦截。

敢抢列宁的人,都是亡命徒。

我要抓活的,我要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随着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办公室发出,庞大的国家安全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与其同时,莫斯科的街头,一场疯狂的飙车正在上演。

科舍尔科夫开着那辆巨大的劳斯莱斯,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刚才那个“回去要特赦”的念头,在看到街头迅速增多的巡逻队后,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大,不对劲!”副驾驶上的手下惊恐地喊道,“前面的路口被封了!”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灰大衣的红军战士正在搬运路障,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正在架设。

“该死!”科舍尔科夫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在这个狭窄的巷口做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不再是普通的警察抓小偷,整个莫斯科都在针对他一个人。

“这车不能要了!”后座的另一个劫匪喊道,“它太显眼了!全莫斯科只有几辆这样的车!

科舍尔科夫当然知道。

这辆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豪车,现在就是一口移动的棺材。

“弃车!”科舍尔科夫咬牙切齿地做出决定。

他在一个黑暗的胡同里猛地刹车。

三个劫匪狼狈地跳下车,临走前,科舍尔科夫还不忘在真皮座椅上狠狠划了一刀,仿佛是在发泄他对命运的愤怒。

“分头跑!去苏哈列夫卡市场附近的据点集合!”

三人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

几分钟后,一队契卡士兵发现了这辆被遗弃的劳斯莱斯。

当捷尔任斯基接到找到车辆的报告时,他并没有露出笑容。

他知道,车找到了,线索也就断了一半。

在这座拥有几百万人口、鱼龙混杂的城市里,要在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数据库的年代抓到三个刻意隐藏的惯犯,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手里握着布尔什维克独有的情报网络。

捷尔任斯基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那是契卡内部专门负责刑事犯罪的部门,莫斯科刑事侦查局。

“我是捷尔任斯基。”他的声音低沉,“动用所有的‘线人’。

告诉地下世界的所有头目,如果不想被契卡连根拔起,就把这三个人给我交出来。

在这个案子破获之前,莫斯科所有的非法生意,都得停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08

劳斯莱斯被遗弃在哈莫夫尼基区的一条暗巷里,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

当契卡的搜查队赶到时,发动机的余温尚未散去。

车内一片狼藉,真皮座椅被利刃划开,那是科舍尔科夫泄愤的痕迹。

但对于有着猎犬般嗅觉的契卡侦查员来说,这里留下了最重要的东西,指纹和作案风格。

虽然当时还没有完善的指纹数据库,但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老探员们对科舍尔科夫的手段太熟悉了。

这种只抢钱财、甚至敢在莫斯科市中心公然劫车的嚣张气焰,整个地下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人。

“是‘亚什卡’。”一名老侦查员看着划破的座椅,低声说道。

那是科舍尔科夫的绰号。

此时的科舍尔科夫,正在经历他强盗生涯中最惊魂的一夜。

他和两个手下已经换回了不起眼的旧大衣,把那把该死的勃朗宁手枪藏在袖子里,混迹在深夜的小巷中。

他们试图穿过封锁线,逃往苏哈列夫卡市场的贫民窟,那里是罪犯的天然避难所,地形复杂得连老鼠都会迷路。

但在红门附近,他们还是撞上了巡逻队。

那是一名年轻的民警,名叫列多夫。

他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三个神色慌张的行人,本能地举起了步枪。

“站住!查证件!”

如果是在平时,科舍尔科夫或许会用假证件糊弄过去,或者塞点钱。

但今晚不同,他刚刚放走了列宁,现在整个莫斯科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针对他的火药味。

恐惧和暴躁让他失去了理智。

几乎在民警喊话的同时,科舍尔科夫袖子里的枪就响了。

“砰!砰!”

两声枪响打破了街道的沉寂。

年轻的民警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胸口就绽开了两朵血花,重重地倒在雪地里。

鲜血迅速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在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跑!”科舍尔科夫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带着手下像受惊的野狗一样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胡同。

枪声瞬间引来了附近的巡逻队。

哨声四起,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疯狂交错。

但这片区域是科舍尔科夫的主场。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知道每一个下水道的入口,知道哪扇破木门后面通向另一个街区。

在契卡的包围圈合拢之前的最后一刻,他们惊险地跳进了一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顺着排水管爬进了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彻底消失在莫斯科的地下迷宫中。

……

凌晨三点,卢比扬卡。

一份新的报告摆在了捷尔任斯基的桌上:发现被弃车辆,一名民警在拦截可疑人员时牺牲,凶手逃脱。

捷尔任斯基看着报告上那名牺牲民警的名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们杀人了。”捷尔任斯基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这说明他们慌了,只有走投无路的野兽才会见人就咬。”

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特列帕洛夫局长站在一旁,汇报道:“根据现场勘查和线人情报,基本可以锁定,匪首就是雅科夫·科舍尔科夫。

他现在应该躲在苏哈列夫卡一带。”

“科舍尔科夫。”捷尔任斯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啃的骨头,“那个自称‘强盗之王’的家伙?”

“是的,他手上有二十多条人命,极其狡猾。

我们抓了他三次,他跑了三次。”

捷尔任斯基抬起头,目光直视特列帕洛夫:“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因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不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是对苏维埃政权的挑衅。”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莫斯科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苏哈列夫卡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我不关心过程,特列帕洛夫同志。

不管他是钻进地缝里,还是飞到天上。”捷尔任斯基手中的红笔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笔尖几乎刺穿了纸面,“我要把他抓到,哪怕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明白!”

“还有,”捷尔任斯基补充道,“告诉所有的报纸,明天头版刊登通缉令。

把列宁同志遇劫的消息,哪怕是经过修饰的放出去。

我们要发动群众,让每一个莫斯科市民都成为我们的眼线,让科舍尔科夫在莫斯科寸步难行。”

09

转眼到了1919年的夏天。

莫斯科的积雪早已融化,但对于科舍尔科夫来说,这个春天却比严冬还要寒冷。

自从那个抢劫列宁的夜晚之后,他发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了喉咙。

昔日的“江湖朋友”不再敢收留他,黑市商人不敢买他的赃物,连最熟悉的妓院也成了契卡的眼线。

捷尔任斯基没有食言,他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盗之王”,在莫斯科活成了丧家之犬。

6月21日,波热尼区,一条僻静的街道。

科舍尔科夫带着最后的两个亲信,正试图与一名黑市军火商接头。

长期的逃亡让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凶狠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神经质。

“有点不对劲。”

科舍尔科夫突然停下脚步。周围太安静了,连平日里的野猫叫声都没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街道四周的房顶和窗户后面,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亚科夫·科舍尔科夫!”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并没有多余的劝降废话,对于这种身背无数血债的亡命徒,契卡早就接到了捷尔任斯基的最高指令——格杀勿论

“打!”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街道。

那不是零星的交火,那是复仇的弹雨。

科舍尔科夫还没来得及拔出那把藏在怀里的布朗宁手枪,那是他从列宁警卫员手里抢来的,就被无数颗子弹击穿了身体。

他像一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尘土里,鲜血迅速浸透了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大衣。

直到死,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纵横莫斯科地下世界这么多年,最后竟然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枪声停歇。

几名身穿皮衣的契卡队员持枪上前,小心翼翼地踢开了尸体旁的武器。

一名指挥官走上前,从科舍尔科夫满是血污的怀里,搜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手枪。

他擦去上面的血迹,在枪柄上看到了那行熟悉的编号。

“找到了。”指挥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是恰巴诺夫同志被抢走的那把布朗宁。”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尸体身上发现了一个被汗水和油污浸透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个月来的逃亡路线和还没来得及销赃的物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