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文：妓院的等级和习俗（下）——一个妓女的回忆（丙）

廖 文：妓院的等级和习俗（下）——一个妓女的回忆（丙）

妓院的等级和习俗（下）——一个妓女的回忆（丙）

廖 文

有的人晚上到各家窑子乱走，看看这个妓女，瞧瞧那个妓女，说两句调情的话就走，从来不开盘子，人们管这种人叫“窑皮子”。

晚上住下的嫖客，叫“拉铺”，也称“局客”或“铺客”。晚上，吃完夜宵，11点钟关门。妓院关门叫“落灯”。

嫖客早上起床时间为，夏天5点，冬天6点，有打更的过来喊：“唱手们，起来了！”

如果嫖客不愿走，得续盘子，再花开盘子钱。花了开盘子钱，嫖客可以拿钱，叫大茶壶出去给买早点，像浆子、果子、小八件、大八件。嫖客与妓女同吃早点，嫖客给大茶壶几个小费，意思是跑腿钱。

如果嫖客不续铺，要走，大茶壶得给打来不凉不热的洗脸水，让嫖客洗脸，洗完脸嫖客走人。

嫖客走，妓女不起来，直睡到10点半起床，11点吃早饭。

一、二等妓院，妓女自己有厨师给做饭菜。

三、四等妓院，窑头给准备大伙食。平时是高粱米饭，有时是大米饭。菜，都是炒应时的素菜，冬天是豆腐、白菜、土豆什么的。

妓女起来后，11点开早饭，大家共同来吃。中午、晚上，也都是炒素菜。每月农历初一、十五吃“犒劳”（改善生活），做大米饭、烙饼，炒8个菜，有鱼有肉。

窑头和老鸨子不跟妓女在一块吃饭，他们在楼上单吃小灶。窑头偏爱的姑娘，或挣钱多的妓女，有时被叫到楼上去，跟老鸨子一块吃小灶。

农历初一、十五，逢年过节，窑头得上供，妓院供奉什么人呢？供管仲、文财神比干、胡三太爷（黄鼠狼），也有的供奉武财神关公。

传说管仲是春秋时代齐国的宰相，在兴办渔业、盐业的同时，开设妓院，以活跃市面。因此，管仲便成了妓馆业的祖师爷。

殷纣王崇信妲己，将宰相比干的心挖出，后来比干被姜子牙封为财神。

至于为什么要供奉胡三太爷，就不知道了。

妓院什么人都去，侍候不周，大茶壶得天天挨打，若有一天不挨打，得说是庆幸。

戏院子，农历腊月二十三“封箱”，妓院腊月二十九关门。从关门到过年，天天改善伙食，顿顿吃鸡鸭鱼肉、火锅什么的，同时给所供奉的管仲、比干等“上大供”，有整鸡、猪头、供果、鲜货。点上一对红蜡烛，换上大灯泡，亮亮堂堂。门口贴上大红对子。

窑主和老鸨子，“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乞求神佛，保佑发财。“扛刀姑娘”拜佛时，焚香，叩头完毕，用小木棍或掸子杆敲打尿盆，口里叨念：“管仲，管仲！”意思是明年保佑她多接客。

除夕晚上，妓院搞“满堂红”，妓女穿红衣、红裤、红鞋、红袜子，扎红头绳。能弹会唱的妓女，可以弹琴，唱歌，还有的打太平鼓，说说笑笑，热闹一晚上。

有常来逛妓院的所谓“熟客”，年三十晚上也来跟妓女们一块过节。这天晚上花钱得比平时多。

妓女们吃“年饭”，“熟客”也跟着一块吃。厨师忙不过来，得找别的厨师来“帮厨”。

正月初一，所有妓女全去看戏，窑主花钱。因为戏院已经“封箱”，需在年前订好。“熟客”也跟着一块到戏院子看戏。

商号铺户正月初六开市，戏院是正月初二开门。开门这天，伙计在门前挑起两挂大鞭，门拉开时，鞭炮齐鸣。

账房先生用手高举算盘摇动，哗哗作响。各门门口拉上纸花，张灯结彩，门帘窗帘都换上新的。妓女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才脱去红衣红裤，换上花衣服。

过年后接的第一个嫖客，给钱多少随意。如果钱少，妓女可以拿出点钱来搭上，一起交柜，为的是求个喜兴吉利。

快过年时，常去的嫖客得给老妈子、伙计们送赏钱。老鸨子命账房先生写在一张红纸上，如某某经理赏多少；若客人是某某官吏则写某某先生赏多少。

门前拉一条绳子，把红纸挂在绳子上。赏钱不写赏给某某妓女的，但是大家一看也都知道，哪位嫖客是哪个妓女的客人，把那个妓女也抬高了。

这赏钱，不给窑主也不给老鸨子和妓女，专门赏给大茶壶、管账先生、烧水的等伙计们，表示一年没白侍候嫖客。

分钱时，得先拿出一部分留做公用，用以买香皂、毛巾、脸盆等，然后伙计们将剩余的平分。

嫖客“住局”，夜里得有一顿饭，叫做“局饭”，嫖客和妓女点什么饭菜，有伙计去给叫。饭馆专门送局饭的，叫做“外卖”，把酒菜和饭装在一个木头匣子里，这匣子叫做“提盒”。

嫖客最少叫4个菜，一般都是6个菜或8个菜。为啥叫这么多呢?都得剩下一些，赏给管账先生和伙计们吃。还吃不了，则留做妓女第二天早起吃。局饭比平时贵两成，另外还得给外卖一些赏钱。

有三个人同去妓院，其中有一个人“开盘子”，陪着的两个算做客人。

这两位“客人”是不能再逛这个妓女的，否则会被认为是不道德，如果偷着去，则被认为是“割靴腰子”（行话）。

有的妓女嫖客少，则站在门口卖风情，看见来过的熟客，则嘻皮笑脸地说：“XX老弟，怎么老没来呀？进屋来玩玩吧！”对一些从门前过往不熟悉的人，则嘻皮笑脸上去抢文明棍（那时拄文明棍很时髦），摘人家礼帽，抢扇子等等，强拉人家进屋。

一、二等妓院的妓女，常被“官相”叫去参加迎来送往，如某某官吏升迁，某某警察转勤，哪位大官过生日，为老人祝寿，都找妓女去陪酒、歌唱、打牌，这样的妓女叫做“官条子”，她们被叫去，虽然不给钱，可是身价百倍，当时的《小时报》也写文章，为之吹捧，说XX堂的XX名妓参加陪宴。窑主为此也硬气了，地痞、流氓、无赖也不敢前去无理取闹了。

二、三十年代，有些大鼓艺人和相声艺人，夜间专门到窑子街去说书，行话叫“串巷子的”。

这些艺人身带弦子、鼓，到妓院门口，管妓女叫姨，管嫖客叫姨夫，问他们听唱不？如果听一段，艺人递上对折子（节目单），点出后当场说唱。

一般都是妓女点节目，嫖客拿钱。当时是两毛钱一段，有时还给几个赏钱。这些艺人，有的也不正经，与客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当时有两个唱二黄的，都是女说员，名字叫大凤、二凤，是亲姐俩，人长得很漂亮，串巷子时，往往被掌班的撵走，不叫唱，说她们往出“挂客”，拆妓院的台。

高级一点的妓院，根本不叫进。能串巷子的，都是三四等妓院。

串巷子的艺人，除说相声，唱大鼓、天津时调、二黄的外，还有一种人，不是艺人，手提留声机（俗称“话匣子”）。那时候留声机不多，得像样的人家才有。

提留声机的人，也跟艺人一样，到妓院问，唱一段不？如果同意，这人则支上留声机，给放一、二个节目，得几个钱。

还有一种串巷子的人，是做小买卖的，如卖烟卷、糖葫芦、芝麻糖、烧鸡的，他们专门到妓院去走街串巷卖东西。

有时可以挣许多钱，因为嫖客在妓女面前都得显大方，花钱不在乎，只要妓女点头说要，花多少钱嫖客都得掏。有的嫖客好财买脸，不用找零钱，或者另给几个赏钱。

串巷子的叫卖的时间，是每晚5时到夜里11时半。妓院关门的时间是11时半。

北市场夜里，还有一个天津老头，专门在晚间卖天津风味的贴饽饽、熬小鱼。有的妓女吃妓院的大伙吃腻了，没客人，晚间出来买点风味小吃。

有的是“扛刀姑娘”，手里没钱，夜间饿了，有好心的姊妹给几个钱，也出来吃点天津风味的饽饽熬小鱼，经济实惠，很受下层群众的欢迎。

姊妹们给扛刀姑娘钱，得偷偷的，掌班的知道是不允许的。妓女为什么不怀孕生小孩呢？

初进妓院的妓女，老鸨子都给喝“青粉”，是一种毒性最大的中药，重则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和寿命，轻则使人易于衰老。

另一种是喝“大败毒汤”，也是中药，是最毒的蝎子、蜈蚣、马蛇子、长虫等研制而成的。这种药是春天喝，到第二年春天发作，毒气一经出去，可以毒男人。窑主为了挣钱，不管妓女和嫖客的死活。

妓院里的“头子”和“大茶壶”、“二茶壶”，他们是不准逛妓院的，不但不准逛本妓院，到外妓院也不行，如果不知道，人家不认识，还可以，如果认出来，得挨一顿毒打，打得鼻青眼肿也没处说理去，因为这是妓院里的规矩。

有的窑主与本院妓女偷偷发生关系，则被称做“茶壶套子”，不但受到妓女们的歧视，传扬出去，被嫖客知道了，也都不愿意来了。